我的世界开始下雨

冰凉的点点滴滴

落寞的秋

我们在一样的黑暗中失之交臂

一片羽毛，我的家

比记忆还久远。那随风飘摇的巢

借着灯火

照亮所有岁月

童话比雪还白。你是唯一逃亡的精灵

逃回四月

我们注定要在四月重逢

蔷薇开放的夜 

八月的河滩弯弯

八月的河流长长

八月的河岸举起草帽，遮挡

比树还高的太阳

芨芨草与茜花

轻声细语。鱼群赤身露体

逃脱法梧黯淡的阴影

金属编织的网

风哦风，哪一片天空才有我

梦中的蔚蓝

烛光晚餐，疲惫的手指敲打玻璃

五颜六色的鱼死去已久

时间从巨大的空洞里慢慢漏失

曾经的山坳，桂树早已不在

古老城墙，八月的灯笼纷纷仰望

比树更高的太阳

我与陈立红的缘分始于网络，却一直未曾谋面。前几日，他寄来他的新作——诗集《文明的呼唤》，让我写些感想。翻动书页，一个不遮掩、不造作的陈立红就这样从从容容的从文字里走到了我面前。

诗当铭志，陈立红的作品大气磅礴，意味深长。翻动上下五千年厚重的书页，诗人不禁要为那汨罗江的亡魂长歌当哭：

“波涛汹涌的不是诗的浪花，

而是大江大海的水不堪重负。

……

天河的波光，

在招谁的魂？”

宁折不弯的诗人留下的是千古的绝响，貌似平静的江水早已载不动那许多愁，不见了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身影，还会有谁上下求索向《天问》？

历史的面容渐行渐远，目光所及之处，是现实的背影，涌上诗人心头的是对家乡的思恋：

“总有一棵老树

伫立在黄昏的村口。

她眺望远方的身影，

总让我们想起

慈祥的母亲”

最深切的感动往往来自最朴实的感情。就像家乡村口的那棵老树，春寒时节走过，秋雨时节走过，她什么都没说，只远远的看着远方的孩子，贴近她脚下的泥土，你会闻到让你灵魂出窍的芬芳，这就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土地，这一切或许就是埋藏在陈立红心里的最深沉的爱。

面对不期而遇的未来，诗人有期待也有忧虑，诗人揭开了一张张伪善的面具，让那些丑恶嘴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飞毛腿导弹找不到敌人，

防空洞里的儿童迷失了太阳”。

貌似无意，实则惊心，这就是诗人的愤怒。

这个孤独的行者，正捧着一颗抚古忧今的赤子之心踯躅前行，点燃一支文明的火炬，但愿他越走越远，但愿火炬越来越多，照亮每个人前行的道路。

——谨以此追悼在5.12汶川大地震中遇难的同胞

01

午后的阳光纯粹得像一块金属

和往常一样，我们走在路上

忙忙碌碌，工作和学习。我们开会，谈判，试验

我们浇花，钓鱼，逛超市

谈情说爱，喂养孩子

山的那边还是山

天空蔚蓝，如同深深的海

02

五月十二日，靠在公园的长椅上

我最后一次梦见恐龙

梦见侏罗纪时代苍茫的雨季，热带丛林中

粗犷的风，吹过时间高高的额头

吹动亿万年前的浮云

倾斜的天空，那些坚硬的翅膀

犀利地拍打，俯冲，消逝

03

巨大的沙漏。一点一点沦陷的光

黑暗的尘土棉花一样松软

我们在轻飘的云朵之上行走，哭泣，呻吟

火种与炊烟，粮食和水

春华秋实。我们听见风中落叶的声音

就像儿时，母亲的发丝

从细嫩的鼻尖掠过

04

越走越深的海水

海藻，珊瑚，五颜六色的鱼群

它们自由的生长，漂浮，游动。它们相亲相爱

抚慰，嬉戏，互相追逐

幽暗的蓝色背景，挂满了神话和传说

像一串一串晶亮的葡萄，闪烁着

我们祖先的气息

05

黄土地，我们美丽的家园

我们诞生，爱恋，繁衍，老死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们学会了种植果树和五谷

让它们发芽，开花，结果。沐浴风风雨雨

我们感恩上苍！赐予千山万壑

为我们晾晒潮湿的影子

06

永久的黑暗。我们的孤灯

太阳啊！瞬间被谁吹灭？只是瞬间

十四点二十八分，山摇地动

花朵还来不及开放，就在风暴中凋零

我还来不及说：活着的人，我爱你们！就被

厚厚的尘土覆盖。我刚刚找到真谛

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07

五月的麦浪高过天空

黑暗高过头顶。活着的人，感谢你们                                       

为我点亮火红的蜡烛，照亮我生前的黑夜

书橱，沙发，晚报，电视，母亲的背影

孩子香甜的睡姿。感谢你们！让我在金黄的麦子下面

看见成群结队的绿蜻蜓，红帽子

看见鹰的翅膀，像银光闪闪的镰刀

08

穿过空旷的废墟，光线

一点一点消逝。失去天空的鸟，失去水的鱼

在黑色长廊的尽头，在逐渐的遗忘中

在时间猝然中断的神秘的峡谷

我安静地死去。大地啊！只有你

肯收留我的白骨，就像母亲

抱紧刚刚出生的婴儿

                                                                                            2008/05/19于西安

我们总以挣扎的姿势亲吻大地

         世代相传生生不息

四月很近，四月很远

四月扬花似雪

四月落英缤纷

四月的镜子，照见离愁别绪

四月枝繁叶茂，果实

在弯曲的枝桠成形

四月的天空忽明忽暗

风雨和阳光交织

四月的孩子，蔷薇一样盛开

他们仰着小脸，光亮的手指

纷纷指向蓝天，四月

我望见高高飘扬的风筝

一些梦在水边沉睡，一些苏醒

模糊的哑语或手势，还有

一些梦沉没，它们像是沙砾

从四月的脚底悄悄流走

清风如丝，乡愁荡起波纹

四月如水的夜晚，下弦的月亮

垂钓大地，紧紧钩住

我阔别已久的家园

叶子叶子我是河马

河马河马我是叶子

凤尾森森的叶子

龙吟细细的叶子

十年前叶子被风吹走了

十年里叶子无声无息了

憨憨的河马笨笨的河马

被水淹没的忧伤的河马

十年后叶子变成笋子了

十年后河马变成石头了

笋子与石头在岸边沉睡

黑暗里  它们不再说话

我一直在山顶

在石头的星座中间

寻找那唯一的水源，最后的

传说中情人的眼泪

我知道没有人会哭，除了你

在低低的河畔，让荆棘刺破手指

让玉兰花开在唇边

但你不会再哭

没有一条索道可以跨越

山顶与河谷的距离

在我生命深处，你是一只

小小的陶罐，我始终在你的底部

三月的天空渐渐变矮

任雨水打湿天梯

黑暗山脚，我一点一点攀援

向着寂寞城市，你美丽的午夜

没有比时间更遥远的路

孩子 相信我的话

谁不在路上

我们都在路上

没有永远

一切都将过去

再坚固的冰山   总有一天

要被春风融化

幽暗而芬芳的走廊

回声冗长

没有人能揪住

梦的尾巴

相信我的话

孩子  今夜的雪不会很大

快收拾好自己的行囊

立刻上路   回家

让死去的安息

让活着的继续

天空是我们最后的旅程

那些积雪的高峰

或许能够埋葬一些灰暗的心思

或许不能

我们始终在时间之上行走

面向大海

背着太阳的遗嘱

身前身后 渐渐荒凉的大地

像某个秋天

我们在幽静的林间分手

五千年的时光是不是太短

我们甚至来不及相爱

就已成为陌路

为什么不让我寂寞的手指  

梳拢你纤柔的发丝   沉默的梳子 

让秘密成为永远的秘密

看吧   脚底的河流正安静地穿过水草  

五千年了   鱼儿依然在水里 

游来游去

把一切留在今天，留在

这冰里，雪里，漆黑的梦里

赤裸裸的灵魂，像透明的冰山

凝绝了谁悲伤的泪滴

暮色苍茫。目送你的背影走远

我已一无所有。我抛开一切

忘掉一切，并不等于

我不再重新开始

最后的站台，空旷无边

只有风，只有风包裹伤口。明天

无法相守的日子，我们

会不会站成新的背影

在夜色里赶路的人儿

在雪地里，在渐渐黯淡的光里

走远

陌生的远方

那是你春暖花开的城市

那里有温柔的海岸线

孤单的孩子

雪花一样寒冷而美丽的孩子

只有你一个人在路上

在海边。你回头看吧

看吧！我们的乡村早已被大雪

深深覆盖

白色村庄

白纸一样纯粹的村庄

西风吹过山峦，祖先的骨植

遥远地闪亮

这白得耀眼的村庄

温暖的村庄

太阳刚刚熄灭的村庄

雪花开遍原野

那些在暗影中奔跑的精灵

那些童年的幻觉

在宁静的子夜

在洁白的道路上

在村庄背面的河谷上空

逐一被时间击落

孤单的星座

像失散多年的灯火

在更大的空洞中旋转  漂浮

小小的蓝色地球

小小月亮 照着

寂寞的大地

照着 我小小的白色村庄

一夜之间，城市的头发白了

窗户的眉毛白了

树的胡须白了

这一夜并不寒冷

没有风

风在森林后面

风在太阳的灰烬旁边

停止歌唱。她的眼底还藏着

太阳生前的影子

这样的夜。以梦为马的人

从温暖的水边醒来

从微弱的光芒中醒来

只有他

见证了天使们的舞会

只有他听见花开花落的声音

兄弟，十八年后的午夜

你从安静的墓床醒来

明月朗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你攀上石头顶部

看见荒凉村落

那些熟悉的，陌生的窗口

人们依旧活着。追逐，困顿

爱恋，生儿育女

日出而作。那些十指相连的手掌

依然在低低的山峦

在埋藏亚洲铜的地方

用犁铧耕种落日

兄弟，只有你的梦在火焰里

在漆黑的大地底部

幽暗的河道

闪着微光。冰彻的水

石壁。你只能跟着自己的影子

继续漂流，不留下回声

你曾经遇到一些

稀奇古怪的事，一些纷争

天堂与地狱。头顶之上的故乡

十月，水稻再次成熟

我贪睡的兄弟，十八年是不是很短

就像从梦境回到清晨 

整个夜晚，我就在你的身边

坐着。不说话。抽烟

我透过烟雾看你

还有电视中奔跑的羚羊

无垠的草地。刚刚呈现出

秋天的景象

羚羊在看不见的风里

在即将西沉的太阳下面，奔跑

高原的冬夜很长，像一条路

不通往任何方向

我就这样安静地坐在

你的身边，看着羚羊越跑越远

生逢乱世才英雄，

死后功过凭人论！

度量天下一杆尺，

外说文儒半坑平。

寒烟轻枕长城梦，

剑光高举大王风。

敢问古今谁可比？

把玩六国锦囊中。

                                      几度烟雨过柴门，

                                      燕子去时画梁空。

                                      他年谁从岸边走？

                                      遇得人面桃花红。

天鹅的羽毛，随风抖落

无声的影片里

日子白了，又白

山峦像处子的肌肤

起伏温柔。每一个毛孔

细致地张开

童话留下足迹。雪狐

狡猾的身姿，闪进密林

隐隐约约

黑黑的眼睛。童话

戴着高高的帽子

走向海水

大片幽蓝的天空

照见人间城廓，呈现

你悲伤的容颜

黑夜里开放的花朵

装饰小小院落

城市睡了  夜猫子睡了

只有风从窗边吹过

梦的绳索

系满漂亮的死结

我们沿着细细的栈道

走向天空

你说过  今夜会有一场流星雨

你说在花开之后 

星空暗藏的奥秘 

将纷纷陨落

那么  就等你光亮的手指

拧开黑暗的匣子

在华丽的烟火下面

安放我的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