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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义安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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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灰烬  

2017-05-28 12:38:04|  分类: 《漂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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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一块陨石,黑而发亮

我沉默了三十年。我已经记不清

斯大林格勒和列宁格勒之间的距离

圣玛丽医院护士漂亮的脸,老偷着喝伏特加的医生

他迷人的络腮胡子

记不清当年黄油面包的味道

稀稀拉拉的麦地,那些忙碌的人影

但我记得星期五清晨的那场雪

像是为这个城市举办的一个葬礼

子弹在弹道内已经等待了一百四十七天

一位老人,在我的瞄准镜内活了一百四十七天

他倒在那个飘雪的清晨

我活到今天,是为了忘记他们

忘记一场枪战,一次谋杀

很多沉默的夜晚,我沐浴,对着镜子

梳理头发,我在镜子里老看见他的微笑

 

我装作没事一样,继续流浪

去过很多地方。我后来要去陕北

奔赴革命圣地延安。这里前面是黄土,后面也是黄土

这里的黄土埋葬过真理,也藏匿过假相

这里的每一把黄土都带着细细的血丝

我只是喜欢这里的空气

没有雾霾,没有噪音,这里的夜晚

我可以一个人走在路上

抽烟,我抽进去黄土的沧桑味

也抽进去果园的清香

往事已成一片废墟。三十年已经过去

可是我老梦见自己在雪地

抱着一支十一公斤重的巴雷特在雪地

寻找隐藏点,放支架

瞄准目标。第一百四十七天的那个清晨

他正弯腰跟心爱的小狗说话

我扣动了扳机。我不认识他

也不恨他,但是我杀了他

我因为杀他而成了英雄。我被一片鲜花的海浪淹没

 

我成了英雄,但我总摆脱不了这个梦

它比真实更折磨我

我在每个黑暗的夜晚,总是在等待指令

守候,瞄准,随时准备出发

也随时准备逃亡

昨夜我又做了个相似的梦

我梦见巴雷特,草丛里瞄准镜的反光

这次的目标是我

我开始奔逃,小腿挨了一枪

我的搭档,一位入伍不久的新疆女孩

拖着浑身是血的我

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部浓烟滚滚

被火箭炮击中的吉普车

但没有番号

 

醒了,才知道那不是什么吉普

是我床头柜上

一只装满灰烬的烟灰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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