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的天堂2046

 

冬至已过，请珍藏我们

短暂的欢颜。我们火山上的舞蹈

雪线之上的对视。我们

虚妄的梦境。也跟着风走，走回三月

桃花盛开的乡野

 

不要相信宿命。当夜色更深，我们的

月亮瘦了，又胖了

当幻影从五千年前一万年后涌来

我们的海水远了

又近了。

 

风，将吹动三月黄昏的浮云

吹暖你潮湿的背影

当我们的天光亮了，又黑了。当明天

蓝蜻蜓飞走，又飞来。

红灯笼再次挂起

 

当故乡的油菜花金黄，灿烂

鸽子停在屋顶。当浪花

白了头，绿帆船已经困顿。我们

将听见四面八方都是歌声

——亲爱的，幸福的人啊。

 

 

           冬至我在北方，在石头般冷酷的城市

关闭窗户，关闭冰雪

断枝。浮尘。冬至

我想起某个名词。想起长城，威严和屈辱

想起蝴蝶，低处的芦苇

偈语和箴言。想起一把刀子

尖细的麦芒，荆棘和燃烧的火焰

废墟——包括一切生灵在风中的命运。

 

草原和马。莺歌燕舞的诗句后面，无边的黄土

我一直把根扎在这里，任凄风冷雨

电击雷劈，蛀虫蠕动。

我无法抑制我的痛，我的泪，我的

悲愤和怜悯。我的苦难的同伴

野草和饱受摧残的花朵

茫茫苍生——冬至，我们

都把根扎在这个不发芽的冬天了。

 

习惯一个人走路并且

想着另一个人。她很远

又很近。她在高处

在一朵雪花里幸福地歌唱和

流泪

 

这是一个不属于冬天的秘密

我们在八月相遇

光洁的风吹动白菊。红丝巾。

我们怀抱水罐

走向暮晚

 

我们一样的喜欢黑夜，喜欢

潮汐。更远的黎明

我们又沉默。仿佛银河两岸

一颗星，跟另一颗星

 

 

 

 

我将一条路越走越深，深到

只剩下峭壁。只剩下你

和我，直抵暮年。过往的风景

在玻璃上没留痕迹

 

这个冬天，许多人保持沉默

许多事物显得坚硬

像朔风折断枯枝，那些落叶

也被冰雪掩埋

 

而我依然在路上，怀抱温暖

怀抱雪花般轻柔的词句，反反复复听

一支曲子。幸福的倒影

我把一切丢在身后

 

在你想像不到的路途。我从

冰块迸裂的声音里，印证侯鸟的命运

它顶着风，日复一日地飞翔，搏击

最终将把天空洞穿

 

 

 

 

 

四周喑哑。夜空里

那些飘浮的石头，流星

一些贴近，一些走远，一些渐渐遗忘

还有一些。。。在城市中央

在荒岛

在绝壁般的眺望中

虚度年华

 

生日。一年一度的舞会

它就盛开在异域空旷的广场。而此刻

从远方吹来的音符，隐秘，委婉，饱含牵挂

幸福和感动。仿佛

悲伤。仿佛再次经历四月

那场潮湿的花雨

 

       

       

          

我终会忘掉一切

忘掉前半生。但我会

牢记你的名字

像玫瑰的刺。我也会虚度一些光阴

阳光。风雨。冬去春来

 

千疮百孔的时间

会慢慢变老。停息

在神鹰出没的地方。只有梦

高于河谷，高于

红月亮和浮尘。我要抱紧你的命运

不再说痛

 

 

 

 

当大地沉寂，语言

是多余的修饰。最柔软的部分

不是眼泪，不是

海水，不是思念

不是远方的

和风细雨。唯一的，幸福的疼痛。

 

最坚强的部分，也不是

礁石，冰山。在冬天赶路的浪人

你已被无边的森林包围

注定了，下一个时辰

你将被温暖的雪花

覆盖。

 

 

 

冬 天

——那个黄昏，我捡到了一只松果。也许松果的每道伤口里都藏有秘密，藏着一个关于春天的话题。

 

一、

这个冬天是一张白纸

我赶路，我愿把

这张纸走穿。雪野和冰山

我的命，就攥在你的手心。爱人

虽然故事已成秘密

风吹乱我的头发，又吹过

沉默的冰山。

 

二、

天空越来越低

大地苍白。前程

相遇或相离。

今夜。我只能用体内的热血

抵御严寒。爱人，请告诉我

是世界抛弃了我？

还是我在逃离世界？

 

三、

只有黑暗收留一切

只有黑暗能包容一切

村庄。炊烟。陌生的酒店。

面对火炉沉默的长者。

这个冬天，只有一个主题

想你！可是爱人

我零乱的梦，仿佛一堆乱码

 

四、

让太阳滚走！

让火熄灭！

不要触碰我的雪地

我白纸般纯洁的冬天

不要光

不要暖

这个冬天，我要头枕冰雪安眠

 

五、

冰山啊，请你打开天堂的闸门

发动一场雪崩

浩浩荡荡，轰轰烈烈

请你用冰冷的火焰

毁灭我。

吞没我。

覆盖我。

 

六、

远方的海水。我的根已深深扎进

你的底部。围困。撞击。

一望无际的疼痛

我难于自拔。我只能捂住

千丝万缕的伤痕

和着浪花

在绝望中歌唱。

 

七、

谁能指认，哪一片浮云

是我？哪一片胡杨林

将收埋我的肉身？哪一只苍鹰

将带走我的灵魂？

哦爱人，这个冬天

我只想听你唱歌

一直唱到七月，鲜花开遍山谷。

 

晚霞装饰落日。归鸟

飞进远山。我听见暮鼓

松涛，悲伤的歌

充满原野

 

我们曾经在那山谷，收留过

一只受伤的鸽子

它洁白的羽毛

柔软，细致。我们曾托起叶脉里

渐渐暗红的秋天，怀抱吉他

和爱情，走遍天涯

 

因为沉默才纯粹。我们将

继续保持黄金般的

沉默。仿佛从未相遇

也从未远离

他在九月寒凉的风里

不感到冷。你

千年前走散的情人

他很幸福。他拥有礁石，海水

整个的沙滩

 

他曾逃出高高的夜色

穿过荆棘，寻找

到你的窗前。收藏过

你念想的月光

和梦境

 

他在风里走很久

但不冷。他仅仅丢失了声音

丢失了一些

春暖花开的修辞

酒多的时候，话多

只想给你打电话

可是宝贝

我没有你的号码

 

有些事可以那样

但，必须这样

生与死

不过一念之差

滚烫的词句，凝绝

成一块石头，成八月坚定的尾音

秋风刚起，秋风

从海面掠过

不带走一朵浪花

 

你一直在飞。洁白的侧影

多么好的天气

你一直在飞

脚上的铜环，系着

我的姓氏，在阳光下闪亮

 

假如能够，我更愿

做一只掏空的海螺

被人吹响

呼唤归帆，呼唤你

渐渐久远的乳名

雪山

 

洁白而冰冷。你把身体

放在高处

那里接近天空，那里有云的脚印

雄鹰的影子。亲爱

你把永远的仰望给了我

 

如果，我倒在朝圣的路上

你会不会低眉

看见脚底的白骨

——在多年后，晚霞消逝的黄昏

 

交换

 

拿什么才能交换你

八月的病痛和

隐忍的微笑，你身后盛开的玫瑰

低音阶的叹息

拿什么才能交换你

穿过密林的雨季

闪电的刺痕

 

亲爱，我咬紧秘密

抱死一个梦，像初春的冰河

噙住泪花

八月，在雨水中喧闹

午后彩虹和瞬间黑掉的

灯盏。一节一节经过窗口

风——传说的马，带来对岸

隐约的爱情

 

不必说再见，不必躲闪

唱着歌的时光。比近更远

比远更近的眺望

某一刻，我突然就听懂了

戈壁上石头们的语言

 

它们刚好睡醒，两手空空

它们把梦还给星夜

把幸福交给下一个清晨

擦身而过的人。而那匹马

将继续穿越荒芜

 

一、   致海子

 

就算你那天不死，也活不到今天

因为你没我们厚颜无耻

有些事总无法改变‘

有些事早已注定

就像你没我的白净脸孔

我没你的络腮胡子

 

二、   致友人

 

还是你这把刀快

快到看不见招式，我来不及为你送行

七月，太平洋没留住你的影子

快到你还没剃尽

汉斯.约纳斯茂密的胡须

我们就已白发三千

 

三、   致你

 

在乌托邦与乌托邦之间，你歌唱

那些细小的灯盏

是你的故乡。那些挥之不去的萤火

是你的亲人。你把手放进水里

然后陪小豆芽和

落寞而矜持的字句，共赴晚餐